冯远征苦恼招不到一米六几的女演员

冯远征在上海彩排前跟记者聊天，聊着聊着说出一句挺无奈的话。北京人艺想招一米六几的女演员，招不着；想招一米七几的男演员，也招不着。艺术院校里女生一水儿一米七往上，男生一水儿一米八往上，全奔着高富帅的标准去了。

他举了个例子。《茶馆》里的黄胖子，体态丰腴，身上带着常年应酬养出来的松弛感，往台上一站就是老北京茶馆里混出来的角儿。现在从艺术院校根本找不着能演这个角色的年轻人。人艺的经典保留剧目摆在那儿，《茶馆》要招王利发、秦二爷，《雷雨》要招周萍、繁漪，《日出》要招陈白露，每个角色都有对应的外形和气质要求。但艺术院校这些年输出的毕业生，长相、身形越来越趋同，剧院拿着角色单子干瞪眼。

艺术院校的招生标准，表面上看是专业考核，实际上早就被影视市场的选角逻辑渗透了。影视剧要求男主一米八以上、女主一米六五以上，综艺和偶像工业偏好高瘦白的视觉模板。这些标准反过来重塑了艺术院校的招生偏好，身高不够、长相不符合主流审美的考生，初试阶段就被筛掉了。于是出现一个循环：院校按高富帅的模板培养学生，剧院却需要能演各种体型普通人的演员。院校在培养明星，剧院在寻找演员，两边对人才的定义已经不在同一个坐标系里了。

冯远征还澄清了一个传了很多年的说法。外面老讲进北京人艺得先跑十年龙套，他说这是误传。他自己二十三岁就被调到剧院演《北京人》里的曾文清，一个四十多岁、有孩子、快当爷爷的男人。只要有能力胜任角色，不管多年轻都有机会。确实有人在剧院跑了十年甚至一辈子龙套，那是角色分配的问题，不是制度逼着人熬。

有件事更能说明人艺对基本功的要求。他们的演员到现在上台演话剧，不用麦克风。不管在首都剧场，还是在上海的上音歌剧院，或者在中国大戏院，从来不用。冯远征说，声台形表这些基本功必须扎实，台词都说不清楚，他肯定不要。一个剧院敢不用麦克风，靠的是演员的嗓子能穿透整个剧场，靠的是台词能送到最后一排观众的耳朵里。这种底子不是靠脸能撑起来的，但现在的艺术教育，恰恰在压缩这些基本功的训练时间，因为市场不需要这些。

人艺这趟来上海，带的是两版《哈姆雷特》。先锋版十月十六号在中国大戏院首演，剧场版十月二十一号登陆美琪大戏院。先锋版由四个青年演员撑起来，最初只是剧院内部艺术考核的作业，打磨了近百场才拿出来见观众。冯远征把这版哈姆雷特从复仇重新解读成选择，聚焦的是个体内心的迷茫和岔路口。

舞台需要的是能撑起不同角色的身体，胖的瘦的高的矮的，漂亮的普通的，每一种都有存在的理由。当艺术院校只输出一种模子刻出来的演员，消失的不只是一个黄胖子，是舞台对复杂世界的呈现能力。冯远征那句“演员拼到最后拼的是文化”，放在这个语境里，比招不到人这件事本身更值得琢磨。